文學、翻譯等等


未說出要害

今天六月四日下午翻譯討論會我們四個人都說了翻譯的使命、條件、樂趣、難點、技巧等等。主持人唐薇讓我們報告自己怎么選擇了中文、怎么來到了翻譯文學一行業。其實我們有一部分說出來根本不是選擇中文、選擇文學。一步一步地碰到了機會而已。自己從小對文學感興趣,從十一歲左右開始讀詩歌,一開始就讀不衕語言。八九歲以后父母對亞洲的食物,對打坐、太極拳等等很投入。一方面想保著身體健康、一方面尋找生命的意義。奧地利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重新建立經濟以后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開始尋找、開始重新反省國家、社會、藝朮等等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其實一直都得反省,一直必須自問我們到底從哪里來,到哪里去。只是大部分人未說出,沒功夫說出、沒辦法說出我們從納罪制度、從倫理、宗教、道德根本跨了的世界上從未發現的巨大罪惡出來。柏林文學學會代表東格斯(Thorsten Dönges) 昨天在另外的、也是書展的場合簡單地介紹德語戰后和現在的文學,他說得很清楚,德國在二十世紀兩次想控制歐洲,結果是在全世界發動了戰爭。沒說日本在亞洲有衕樣的目的,衕樣地發動了第二世界大戰在亞洲的一面。東格斯代表說當代德語寫作非常重視曆史。在二戰以后第一代作家,像君特·格拉斯(Günther Grass)、海因里希·伯爾(Heinrich Böll)等等他們講戰爭和戰后的恐怖,講納罪德國軍隊和支持他們的人在東歐作出的災難、以后德語民族被驅除的后果。很多作家都講曆史,克里斯塔·沃尔夫(Christa Wolf)等等`民主德國』作家都是。那麽第二、第三代作家,他們就講自己的生活和他們一代的社會嗎?不,很多還是講曆史,講當代曆史,包括奧地利的艾芙烈‧葉利尼克(Elfriede Jelinek)和從羅馬尼亞來的赫塔.慕勒(Herta Müller)等等。而且很多年輕作家這几十年都講家庭的曆史,以講出家庭的曆史講整個社會的曆史。柏林代表沒說奧地利老作家多德勒爾(Heimito von Doderer,1896~1966)他也講曆史,不過主要不是講二戰和奧地利人的罪惡。他有自己的原因,他在三十年代曾經有點支持納罪黨,不過戰后支持進步的、積極的實驗文學,像恩斯特·揚德爾(Ernst Jandl)等等。反正東格斯代表講出了要害,人家作品里到處都是曆史,包括他介紹的新作家西蒙.吾邦(Simon Urban)。吾邦在他第一本長篇(德語叫Plan D)把最近二十几年的曆史改寫,好像1989、1990的變化從未發生,德國仍被分割,2011年秋天還有民主德意志共和國,兩個德國的秘密警察和間諜在仍然分割的柏林勾心斗角、殺人等等。

未說出要害,其實未說出要點。台北書展講中文和德語之間的文學翻譯和介紹工作很好。但不只是文學,根本沒有人只作文學翻譯。譯者衕樣也是學者、當老師、當口譯,做其他方面各種東西的筆譯。其實我們都說出,只是自己未說我研究最近二十年,尤其是2000年以后的中國文學。自己未說出要點,是沒說出要害,沒說出研究得不夠,不夠清楚。也應該包括當代台灣的文學。

唐薇念了周夢蝶的詩,我念了我的翻譯,以后也講了翻譯詩歌像演奏音樂,每個人有不衕的演奏方式和風格,也得看場合、觀眾、編輯的需求等等。台灣當代文學跟德語文學一樣帶著當代曆史沉重的負擔。想到台灣這几十年的社會,就很快想到本省人和外省人。不過台灣文學不只是有中國和台灣的問題、有台灣當日本殖民地的事實、有漢人各種文化和原住民文化的問題。台灣當代文學跟中國大陸進二十几年的詩歌一樣可以分學朮性寫作和民間寫作。當然實際上不那麽簡單,有很多混合,朦朧詩人不是學者,有很多直接從民間生活拿來的寫法。所以也不能說於堅發明了民間寫作。但畢竟中國大陸這几十年有民間寫作和所謂知識分子寫作的分割,而且翻譯進來詩歌也有支持民間寫作和支持學朮派寫作的分區。說知識分子寫作和民間寫作的區別其實不如說學朮寫作和民間寫作的分割,雖然不是那麽簡單、有很多混合等等。廖亦武肯定是民間寫作,但他也是知識分子,坐牢的知識分子,雖然他坐牢的條件比他的老朋友劉曉波更慘烈。聽到廖亦武的朗誦就是非常特殊的經驗,跨越音樂和文學,跨越舒展和民間街上小巷生活、市場等等,明明涉及到社會和政治。

廖亦武在朗誦會被問對旺旺集團董事長最近好像否定六四屠殺的看法。回答了很好,說他一般不估計商人對政治說一些什麽,因為按照需要很 快就會變。如果明天劉曉波當中國總統,商人都會贊美民主。政治家也一樣,包括目前你們的台灣總統,廖亦武說。人家問廖亦武以后屬於什麽國家,他回答屬於永 遠屬於四川,也引用了《三國》開頭。以后中國因為制度不行了而分開了,我們四川就關心對陝西、湖北等等的外交關系,不那麽注意台灣。

其實今天已經二月五日。這几天睡覺沒規律,這次根本沒有入睡,先是樓下現場音樂未結束,后來出汗,也想到上說的要害和要點。廖亦武的朗誦以后有作家在出版社展位簽字的機會。以后廖亦武去跟他的朋友楊曉斌見面,晚上要回新竹。廖亦武在他的書里面給我簽字以后我就有機會跟新竹的詩人倪國榮先生談話。倪國榮老師給我講他的太太翻譯愛蜜莉.狄金生(Emily Dickinson)几十年的經驗,還介紹他怎麽分學朮寫作和民間寫作。說周夢蝶、亞弦、七等生等等詩人都比較屬於民間寫作。而余光中、樣牧、王文興等等比較都是學朮的寫作。

鴻鴻和他編輯的雜志《衛生紙+》里那些年輕詩人多半該屬於民間寫作吧。夏宇呢?屬於宇宙吧。那彤雅立呢?其實我不清楚。兩種都有,可能是。她辦的《月照無眠》詩聲雜志里有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有魯迅、有周夢蝶、有不少宋詞。為了詩聲雜志,我給她把一些詩譯成英語,包括周夢蝶寫恆河的那首。是的,我詩歌寫作和翻譯的目的語言是英語和德語,兩種都是。

那麽要點的要害在哪里?翻譯是中間人。而有時候必須明明站在一邊。就這兩點而已。

不過最后什麽叫做文學、什麽叫做藝朮等等往往都是重新被討論的話題,永遠講不完。我自己屬於什麽? 待續。

照相:Benny Au (Hong Kong)

Advertisements

标签: , , , , , , ,

一条回应 to “文學、翻譯等等”

  1. Punks, empathy and torture: Pussy Riot in China and Vienna « 中国大好き Says:

    […] Bei Ling 貝嶺 and that Berlin novel, what was it called? Plan D. Ok, there was a connection. Taipei Bookfair 台北國際書展. Ok or not, no connection. A novel. Punks in Austria. Young and female. Male protagonists dead or […]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


%d 博主赞过: